仅一个月VLCC运价暴跌64%,海湾产油国原油出口量恢复战前水平

VLCC运价崩跌:从841到308,一个多月蒸发三分之二
波罗的海交易所数据显示,11月13日,VLCC波斯湾—中国航线运价报约308点(Worldscale),较10月8日841点的历史高位暴跌64%。西非—亚洲等其他航线的跌幅更为剧烈。同期,布伦特原油本月累计下跌约20%,部分原因是对伊朗战争降级的预期。
这轮运价崩塌的速度和幅度,在近年油轮市场中极为罕见。从10月初的地缘恐慌溢价高峰,到11月中旬的快速回吐,市场仅用了约五周时间便完成了从"极度紧缺"到"阶段性过剩"的切换。理解这一轮剧烈波动的驱动逻辑,对能源贸易商、租船人和货代企业都具有直接的实操意义。
需求端:出口恢复压缩长航程吨海里
运价下跌的直接原因是海湾产油国出口量的快速恢复。随着沙特、伊拉克等国把原油出口拉回战前水平,亚洲买家对美湾、西非和北海等长航线原油的采购需求显著下降,转而更多使用距离更近的中东原油——长航程的VLCC吨海里需求随之萎缩。
Vortexa分析师Ioannis Papadimitriou指出,运价飙升本身曾压低亚洲对美湾、西非和北海长航线原油的需求,反而提高了区域对中东短途原油的使用比例。这一反馈机制意味着,高运价不仅反映了供给紧张,还通过抑制长航线贸易量而反向压缩了VLCC的有效需求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出口恢复的方式并不常规。在海湾水域袭击仍在持续的背景下,出口通过船对船过驳(STS)以及关闭船舶自动识别信号的"暗航"(dark crossings)等变通手段实现。这种非常规出口模式本身就在改变传统航线结构——STS作业通常在阿曼湾或阿联酋外锚地完成,意味着大船不必深入海湾水域,航程进一步缩短,对VLCC的需求被结构性削弱。
供给端:船舶集中释放,运力过剩加剧
供给端的变化同样剧烈。随着此前因运价飙升而被大量调配至中东—亚洲航线的船舶在东亚卸货完毕,运力正集中释放回市场。Papadimitriou表示:"随着更多吨位被释放,运价承压。"
Arrow Shipbroking分析师Delia He认为,这轮下跌只有一部分由基本面驱动,"如此陡峭的跌幅,反映的是地缘风险溢价的过度回吐。"换言之,10月841点的运价中包含了大量战争恐慌溢价,而当前308点可能尚未完全回到均衡水平——但市场已率先完成了一轮过度修正。
从船队结构看,2024至2026年间VLCC新船交付量有限,但此前因制裁导致的"影子船队"分流效应正在减弱。部分此前被西方买家排斥的老旧船舶重新进入合规市场,短期有效运力增加叠加需求回落,形成双向挤压。
供应宽松:IEA确认首次供大于求
国际能源署(IEA)上周五表示,自战争爆发以来,石油供应首次超过需求。这一判断的支撑数据包括:美国周度原油产量首次突破1400万桶/日,巴西和圭亚那产量均创历史新高,沙特10月产量达到1050万桶/日,为2022年以来仅第二次触及这一水平,伊拉克、科威特大幅增产,阿联酋已不受OPEC配额约束。
布伦特原油本周一度跌破每桶90美元,较10月高点回落约20%。TankerTrackers.com数据显示,本周海湾出货量虽略有回落,但在连环袭击之下仍属健康水平。
但需求端被战争显著压缩:全球最大独立石油贸易商维托尔(Vitol)称,伊朗战争使全球石油消费减少约300万桶/日;中国10月原油进口同比下降约15%至990万桶/日;欧洲多国柴油需求出现两位数下滑。供需两端同时收缩,但供给恢复速度快于需求修复速度,是运价崩塌的宏观背景。
成本传导:运费转嫁效应正在衰减
高运价时期,运费成本通过下游产品价格向终端传导。当前欧洲柴油价格约170美元/桶;把原油从美国运到亚洲,运费大约给美国油价加价20%,是一年前溢价的两倍多。
随着运价快速回落,这一成本传导机制正在松动。对亚洲炼厂而言,中东短途原油的运费优势进一步放大,长航线原油的到岸成本竞争力持续削弱。对贸易商而言,此前锁定的高运费合同与当前即期运价之间的价差,正在形成新的套利空间和合同争议风险。
风险并未退场:霍尔木兹仍是悬顶之剑
尽管运价快速回落,地缘风险并未消失。伊朗革命卫队宣称自周日起霍尔木兹海峡已有六艘油轮因水雷受损,伊朗国家电视台(经美联社)报道其中三艘起火。UKMTO记录到11月16日两起油轮遇袭事件,一艘失去动力、机舱起火。JMIC称11月1日以来阿曼穆桑代姆半岛外已有五起袭击。
更关键的是,霍尔木兹以东主要锚地仍有约227艘商船滞留。这意味着即便出口通过STS等变通手段维持,传统装货作业的效率损失和等待成本仍然高企。一旦袭击事件升级或水雷威胁扩大,运价可能在极短时间内重新飙升。
租船人与货代的实操要点
- 避免追涨杀跌式锁价:当前308点的运价已包含过度修正成分,不宜在恐慌性下跌中签订长期合同;但也不应因短期超卖而判断底部已到。
- 区分航线的风险溢价:波斯湾出口航线与西非—亚洲航线的风险定价逻辑不同,不能简单类比。
- 关注STS和暗航的保险覆盖:非常规出口模式下的货物保险责任界定模糊,租船合同应明确约定。
- 预留战争险条款弹性:霍尔木兹海峡航行警告可能随时升级,保单条款需覆盖"锚地滞留""港口封锁"等触发情形。
- 跟踪OPEC增产节奏:若海湾出口进一步恢复,长航线VLCC需求将继续承压;反之若袭击导致出口中断,运价可能V型反弹。
运价从841跌到308,市场用五周时间消化了此前的全部恐慌。但霍尔木兹以东那227艘滞留的商船提醒所有人:这不是风险出清,而是风险定价的暂时停摆。
